【本报讯】记者卢国良报道: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浙中大地,义乌这片贫瘠的丘陵热土,挣脱了千年农耕的桎梏,以小商品为支点,完成了一场震撼全国的经济突围。在义乌商贸四十余年的壮阔发展史中,第一代、第二代小商品市场是百姓糊口谋生的试水舞台,而第三代、第四代市场的迭代扩建与全域扩容,则是义乌轰轰烈烈、脱胎换骨的资本原始积累黄金十年。作为义乌市工商局原副局长,胡衍兰亲身参与、全程见证了这场从“家庭副业糊口”到“市场造血增值”、从“县城窄巷摆摊”到“全域商贸崛起”的历史性变革,见证了义乌从穷县小城蜕变为商贸名城的完整蜕变。

早在上世纪80年代初,义乌的商贸萌芽已然破土,但始终困于小农经济的局限与县城格局的桎梏。1982年,义乌多渠道筹措挤出全市财力2万元,搭建起湖清门第一代小商品市场;后续又通过银行贷款35万元,扩建第二代市场。两代市场一脉相承,仅有摊位数量、经营场地的体量变化,无本质模式革新,是典型的“温饱型市场”。彼时的义乌农户,清一色由生产队集体经营向包产到户过渡,实行责任制后农民的生产积极性空前高涨,大忙一过,部分农户农闲搞创收,手工制作简易小商品,到市场摆摊售卖,以补贴家用的朴素想法,一手交钱、一手交货的原始交易,小作坊式的简单加工,让义乌商贸始终停留在“家庭副业”的浅层阶段,只能解决百姓温饱,无法实现财富积累与产业升级。
彼时的义乌县城,格局逼仄、闭塞局促,素有“地狭山小”的特点。县城朝阳门坐落在小山坡上,进城必经三十余级陡峭台阶,一道城门、一方矮山,牢牢锁住了城市的发展边界,也困住了小商品市场的发展空间。随着初代、二代市场商户逐年增多、交易需求持续上涨,老旧市场场地狭小、设施简陋、交通闭塞的弊端彻底凸显。市场到底是留守城内原址翻新,还是外迁扩建、破城发展,成为当时义乌全城利弊相争、万众关注的核心议题,也成为摆在义乌决策者面前的一道关键考题。

破局方能新生,突围方能致远。经过多轮调研研判、座谈研讨,义乌市委、市政府敲定了改写城市命运的发展蓝图:将第三代小商品市场外迁扩建与朝阳门拆开通城双向结合,以市场扩容撬动城市拓展,以城市开放赋能商贸升级。为高效推进这项划时代工程,政府专门成立两大核心专班,分工协作、双线发力:一是第三代市场建设领导小组领导下,由工商局副局长胡衍兰牵头,负责市场规划、建设落地、商户统筹等核心工作;二是城建规划领导小组领导下,由稠城镇镇长何景月牵头,负责城市改造、道路铺设、拆迁安置、城门打通等城建配套工作。两支专班同步抽调骨干力量、组建专项队伍,开启了义乌商贸与城市建设的攻坚之战。
重任在肩,使命同心。工程启动之初,胡衍兰与何景月当众立誓为盟,立下分工协作、攻坚克难的约定,成为一段业内佳话。为稳住大局、凝心聚力,何景月向胡衍兰郑重承诺:“市场建设的难事、琐事、具体事,全权由你负责推进;场址民房拆迁、朝阳门拆建、征地协调等棘手难题,全部交由我来攻克。”一句承诺,双向担当,两大专班各司其职、无缝衔接,没有推诿扯皮、没有畏难退缩,只为同一个目标——建好第三代市场,打开义乌发展新格局。

经过全方位调研论证,市场建设领导小组最终敲定落地方案:将第三代小商品市场选址于环城路以南的原大众大队地块。这片城郊空地,土地开阔、交通潜力充足,彻底摆脱了老县城的空间束缚,为市场规模化、标准化发展预留了充足空间。1986年,第三代小商品市场顺利建成投用,设有固定摊位4096个、临时摊位1000余个,相较于前两代市场,实现了量级的跨越式提升,义乌小商品市场正式告别“马路市场”“棚架市场”的简陋形态,迈入规范化、集中化发展新阶段。
第三代市场的落地投用,是义乌发展史上的关键分水岭,彻底打破了延续多年的家庭副业式经营桎梏。在此之前,义乌人的经商逻辑始终是“小打小闹、养家糊口”,赚的是辛苦小钱、糊口之财;而全新的市场格局、开阔的发展平台,让无数义乌商户顿悟:简单的买进卖出、手工加工,永远无法摆脱贫穷束缚,唯有养鸡生蛋、蛋生鸡、循环往复扩大再生产,才能实现财富裂变、阶层跨越,才能让小商品生意从“谋生手段”变成“兴业事业”。

思想的变革,催生行动的突围;市场的迭代,开启资本的积累。就在第三代市场稳步运营、商户转型提速之际,义乌顺势开启第四代市场大扩容,1992年篁园市场一期竣工开业,后续宾王市场相继落地,形成双市场联动格局,义乌商贸正式进入规模化、品牌化、集群化发展的黄金期。如果说前两代市场是“量的积累”,那么三四代市场的迭代,就是义乌商贸质的飞跃,更是一场轰轰烈烈、全民参与的资本原始积累。
客观形势的变化,也为义乌生产力的大解放提供劳动力的有力保障。80年,农村联产承包在全市兴起,长期的生产力压抑开始爆发,一家一户的“一亩三分地”在生产力的亢奋下很快使粮食产量达到顶峰,随后农民朋友们发现:义乌地少人多,固守这一亩三分地也不是办法,有的年份辛辛苦苦下来还会亏本。而大户靠规模化生产就好得多,经过了三、五年的实践,土地就逐渐向大户集中。土地的大规模集中,解放了农村大量的劳动力,促使他们离土去寻找就业机会。这个过程正好与义乌三、四代市场的商位的快速扩容相吻合,义乌赶上了好机遇:劳动力在义乌商海中就比较容易找到自己适合的岗位,市场的经营主体在生产力的发展中,也顺利地招到大量谦价的农民工。

在这场关键的财富积累浪潮中,义乌政府因势利导、精准发力,成为最坚实的原动力。针对商户扩大再生产、产业转型升级的迫切需求,义乌从行业规划、工业用地、信贷支持、人才引进、技术创新、市场拓展六大维度出台系列扶持政策,全方位赋能市场发展、商户创业。宽松的营商环境、完善的配套保障、清晰的发展路径,让义乌商户彻底放开手脚,告别小作坊、小散户的经营模式,纷纷扩大生产规模、升级经营品类、拓展销售渠道,从单一零售转向批零结合,从本地交易走向全国流通。
在政府的有力推动下,在人、财、物的共震下,在三、四代市场的哺育下,义乌驣飞了。
市场兴则城市兴,产业旺则经济旺。伴随着三、四代市场的迭代升级,义乌城市建设迎来翻天覆地的变革。曾经闭塞的朝阳门彻底打通,三十余级台阶的阻隔不复存在,城市发展门户全面敞开;稠州路、江滨路、宾王(桥)路、皇元(桥)路、南门(桥)路、丹溪(桥)路等城市主干道快速铺开,四通八达的交通路网贯通全城;原本偏远的环城南路,一夜之间变身城市中轴线,义乌彻底跳出老县城的狭小格局,城市版图极速扩张。

城市框架的拉开,反过来赋能商贸产业全面爆发。第四代市场辐射带动下,各类专业市场、特色商业街遍地开花,各镇街工业园区拔地而起,加工、物流、仓储、住宿、商贸等全链条配套设施快速配齐,人流、物流、资金流、信息流齐聚义乌,形成市场牵引、产业支撑、城市赋能的双向循环发展格局。十年深耕、十年攻坚、十年沉淀,义乌圆满完成了属于自己的资本原始积累,实现了两大历史性跨越式过渡:从零散作坊式小生产,全面过渡到集群化现代化大生产;从原始线下现货交易,进阶为规模化、国际化现代商贸。
胡衍兰回望这段峥嵘岁月,始终感慨万千。这一场轰轰烈烈的资本原始积累,没有惊天动地的宏大叙事,却有着千万义乌人的脚踏实地、敢闯敢拼,更有着基层干部的担当作为、顺势而为。从1982年2万元办初代市场的捉襟见肘,到三、四代市场迭代后的财富裂变,义乌的资产规模实现了几何级增长。至第四代市场末期,仅市场本体资产,叠加土地增值、配套资产增值,总额就高达24亿元。而千千万万扎根三、四代市场的义乌商户,通过持续扩大再生产、深耕商贸赛道,积累的个人财富更是不计其数,成为义乌民营经济蓬勃发展的鲜活缩影。

从温饱不足的浙中穷县,到财富涌动的商贸名城;从家庭副业的小打小闹,到全球流通的产业宏图。第三代、第四代小商品市场的迭代蝶变,不仅是义乌市场形态的升级、城市格局的拓展,更是一场草根逆袭、资本沉淀、产业重生的伟大变革。胡衍兰的亲身经历,见证了义乌敢为人先、务实拼搏的城市精神,也镌刻下中国县域经济改革开放、破局突围的生动样本,这段轰轰烈烈的资本原始积累历程,终将成为义乌发展史上最厚重、最璀璨的篇章。
编辑:卢国良



